四张碟子,淘一本书,翻另一本书,我度过了一下午,蹲在书店里,我就像个等待心爱姑娘出现的小伙子,丝毫不吝惜时间——当我忍受不了办公室的气氛时,见了谁我都会像是见了鬼似的,撒腿就往外跑。
还是挑了布来恩·亚当斯同学的那张《小马王》。现在的小布同学不知道在干什么,没有新专辑,但我想起了我的大二时光。他沙哑几乎窒息的嗓子就像被压抑时的上扬,虽不通透但让我却精神大爽,经常在宿舍楼天台上学鬼叫,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。后来有个叫阿杜的新加坡建筑工也开始在电波里,拼命压他的公鸭嗓子,我初听时,心生怀疑,难道小布同学在唱中文流行乐,后来仔细一听:哦,不是小布的嗓子,是建筑工人的嗓子。
如果向人推荐,我倒不会拿这张《小马王》的原声碟,尽管“Here I am”百听不厌,但整张碟有一半是电影原声,不具备代表性。要是回头我翻箱倒柜找找,逮不准能整出几张好东西。不过印象中,好像最好的尖货,已在大学毕业时,被寝室的豺狼虎豹们打土豪分田地给瓜分了。我是听着小布同学与大学姑娘恋爱的,又靠小布同学跟众多姑娘套瓷,最终一来二去导致眉来眼去,最后对上眼了。
话说回来,小布同学声音的个性,并没让他在外观上有太明显的特征。这就像蹬着黑布鞋、套着白衬衫的农民装,进出中关村,IT精英们大都得朝农民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,对大款大腕才有的敬意。小布同学也是如此,他没有腕儿的脸,却有腕儿的性格。
那时成名后,所有的公司包括电影公司都想与之合作。九几年的时候,那时有个大片,叫《壮志凌云》,小汤哥演的那个。找到小布同学想配乐,结果人家压根儿懒得答理,说什么你们这种片子宣扬暴力宣扬战争,一副爱国贼的脸孔,这个我不喜欢,我是反战分子,就这样,把这奥斯卡后来的得主给晾一边,自己玩去了。
总而言之,小布同学带给我太多的童年回忆,我这人没啥特长,就他妈的喜欢回忆,典型的病态心理。
剩下几张就不说了,都是摩登天空的。现在这些唱片公司,发行水货里的水是越来越多,价格也水涨船高。摩登天空和京文还算照顾自己那张脸,最不靠谱就是“我爱摇滚乐”之类的野鸡公司,看看那些重金属和死金属,别说技术和意识,连概念的毛都还没出茬呢,腆着脸把价格往几十块钱拽,谁他妈不知道这些烂东西都是当初附带杂志当赠品,来迷惑傻傻愣头青们的呢?操!
连岳的新书《格列佛再游记》,这包装设计实在不靠谱,害得我在书店里傻转。估计出版商高估了现在书店里给新书上架的智商和细致程度了。你列什么不好,列出个“连岳之魔幻”。书店每天上架上千本新书,谁知道你连岳是哪根葱,该往哪插?
我查询电脑,电脑显示还有四本上架,后面就是大串看不懂的代码。我问女营业员,阿姨,这本书在哪里?阿姨明显对我的称呼不满意,吭都没吭就去架子上找,找了半天眉头也没舒展看,我过去一瞅,差点叫她“妈”。阿姨估计还是有点概念的,一看格列佛,知道是外国名,就在那些白与黑、百年孤独之类的国外名著中寻觅,结果弄得她黑白不分,弄得我也相当孤独。我怕她累着,上前温馨提示:阿姨,这个连岳是一咱们国家的,是一靠写专栏起家的家伙。阿姨嘀咕着“明明记得是在这里的呀”,回头换了个架子寻找,结果我立仆,瘫倒在阿姨面前。我跟她四眼对四眼:阿姨,连岳不是网络作家,他是写专栏的,就是那种在扉页未页写点小豆腐块赚稿费骗钱的那种,虽然他也在网上混,但这丫网络菜鸟决计成到不了网络作家的地步。
阿姨没辙了,我也没辙。来了个小伙子,很热情,一看就是新员工,连制服都没发呢。他说他知道,我就觉得年轻人还不错,应该赶紧考虑将其转正。
只能说连岳的新书长了副怪胎的脸,“连岳之魔幻”这样的字样一上版,看把人家工作人员折腾成啥样了!小伙子信心十足地在什么“魔战士”、“精灵之夜”、“冰风大陆”之类神叨叨的魔幻小说群中找,我都不好意思上前去打扰他,估计平时小伙子没少看这些书。实在看不下去了,看得我手心出汗,真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朝他们——跪地求饶,恳请算了吧,连岳那厮也不算什么名人,这种小人书找不到不看也罢,甭把您二位累着。当然,我发自内心地感谢这两位工作人员,而且尽量表现得零求知欲的那种,不至于使他们难为情。后来,直到他们讨论起月度考核和公务员考试的相关事宜,我才心有余悸地离开。
最后是位眉清目秀的姑娘帮我的忙,这本《格列佛再游记》赫然陈列在当代文学那个架子上的最底层。他妈的当代文学,还最底层。连岳,看看你的层次没,我都不希说你!
在之后的一个半小时里,我沉浸在希区柯克和特吕弗的对话中。这本两人的对话录可能是翻译的问题,看起来很文字很松散,有些表述不清或错误的地方时不时冒出头来。不过,对大师的盲从,还是让我一页页翻到底,若有所思,若有所得。不过,我没有找到曾经听过那特吕弗请教希区柯克关于什么是悬念的段子,是在王老板的博客上还是毛尖的随笔上,忘了。
突然想到,几天前订的法斯宾德和文德斯的全集已经到货,心里就特别激动和忐忑不已。忐忑的是——这得耗掉老子多少大洋啊!
因为昨天缺觉今日早起,之后的情节我记不得太清楚了,出了书店,心情还是没好转。独自揣着书和碟子,弓着背跟只丧家犬一样,在雨后的马路上往回走;我这行走大步流星却毫无准星,漫无目的,倒是身边的大小汽车,目的性比我明确得多,统朝一个方向挤,像群群疯狗,瞪着红而发亮的眼睛,杵在路中央。这眼前场景,多热闹多萧条,我惟有沮丧悲观,傍晚的风很冷,我一哆嗦,猝不及防,烟头烫到手掉在地上,大风瞬间就吹灭了火星。我甩着手,那寒惨相,就像一个乞丐,两眼无神,蓬头散发……卑鄙肮脏地越走越远。
天凉如水,心乱如麻,我不当傻逼谁当傻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