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就把你唱给我听 |
| ·冬天洗澡，舒服地感叹：“做一个中国人真悠闲啊。” ·不好好做功课，遭痛斥。关在房间里发脾气，在床单上写标语：“杭州真是个粗暴的家伙！” ·书本摊一地，斥之，辩解道：“书香门第嘛，就是书堆在地上。” ·患了星期一上学综合症，赖床不起：“我真是身心疲惫不堪。” ·去公园溜冰，回来报告：“我追尾了，和一只狗。” 对麻醉医生的好感，源于九年前的这个早晨——如电影里那样反手握住床栏辗转一夜后，终于被扔上手术台。一白衣男天使飘然而至，一针下去，浑身毛孔顿时舒坦。 你就这样到来，陷我于狼狈不堪。 我却没有看到你最初的脸。护士小姐将你匆匆一裹，就往病房里送。据说婴儿离开母体后会有第一次排泄，你却因为游泳时间太长，熬不住了，把干净的泳池弄浑了，把自己给呛到了——你还真是混沌初开。 难怪你现在有这样的口头禅：“我快熬不住了——我要买蜡笔小新/机器猫/高达战士/学自行车……” 那会儿我竭力昂起头，以至氧气面罩都掉了，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雪白的后背，长手长脚，密密的黑发长至脖颈，哭声如青蛙般粗壮难听。 那真是个伟大的瞬间。 但是起码有二十个人在围观，我怎么好意思热泪盈眶呢。 是的，如果说生有异象，这幅情形也很值得你日后夸耀吧。医生举刀，一道红光正待闪过，手术室大门忽然洞开，一个班的学生鱼贯进来。一堂生动的活体解剖课就此展开。别跟我说人权，心里面直感谢：众目睽睽之下，剪刀针线，总不会忘记取出来吧。 “哇……”二十个人的齐声感叹，成为你出世时美妙的背景音乐。 弹指一挥间，你已经会用零花钱给邻家小女孩买香肠吃了。 而你出生时宝妈送来的宝宝成长纪录簿，仍然一片空白。 很多妈妈都会充满激情地写亲子日记，一点一滴都有案可考。 我却连你何时开口说话都不记得。 你妈我生就聪明糊涂的心，空有温柔娴淑的脸。  每次看到那些爱心妈妈投入地讨论教育问题，总是深感羞愧。 也不喜欢去开家长会。 比尔盖茨给大学生的忠告之一：你的父母并非生来这副模样，都是被你逼出来的。 家长会上的同龄人，都被逼成了一副疲惫稳重的家长脸。时间用在哪里，真是看得见。 在美国，我这样的家长恐怕会被抓起来。 你人生的第一个跟斗，是我摔的——十个月大，抱你去坐公交车，打起瞌睡。一个急刹车，将你脱手了，眼睁睁看你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落到车门前。 你人生的第一次受伤，是我干的——上幼儿园，早上给你穿衣服，心急火燎间，将你的胳膊拉脱臼了。你说肩膀痛，我还说举起来看看。  你人生遭遇的第一次家庭暴力，是我赋予的。去年夏天，你坐在地上，心痛地摸着胖腿上的红印子，一边抽泣一边“喔哟哟……”凄凉得很。那一刻我痛下决心，以后无论你如何挑战我人性的极限，一定要忍住，不能再下黑手了。 可是我忍不住不恶搞你——深夜归来，很热衷于“蹂躏”你一番，最后咬上一口——熟睡中的你早已训练有素，会得条件反射般，敏捷躲开。 你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——前一秒钟还在哭泣，后一秒钟已经没心没肺地把大脑袋凑过来。 这是我们关系中最令人心醉的一部分——虽然我是你的“暴力妈妈”，可是你对我永远不计前嫌。 现在你会跟在我后面把房间灯一盏一盏关掉，“浪不浪费钱啊”你指责我。 “妈妈你真年轻……“每当你心怀鬼胎、有所求时便这样开场白。 “我要离家出走！”吵架时你总会以此威胁，然后说，啊，真是哄得人心软软：我要把我们家都包起来带走…… 我想我们都明白，虽然我贵为你的妈，其实是在一同成长。 说来基础太差——最初看着你软软香香的面孔，想到要把这么个小人儿养大，只觉得长路漫漫手足无措悲从中来，一天要哭三次的。 不要看碟看到深更半夜。不要在电脑前流连忘返。说好了要一同早起锻炼，再艰难也要爬起来——如果你想让孩子守规矩，你必须做出自我牺牲，直至最近，才懂得“身教重于言传”的内涵——为什么男人最烦老婆谈心，小时候被妈妈谈话谈怕了吧。 每天早上叫醒你，你闭着眼睛竖起一根手指，意思是：“让我再睡一分钟”。 如果可以，就让现在的时光多停留一分钟吧。 在没有沉重的功课淹没你的生活，没有女孩子来分你的神之前。 和一个正在艰难地以身作则的，一起看电影睡懒觉的，不完美的妈妈，相亲相爱。 |